秦赋第一个遗愿是叫关颖某月某日到附近一个叫朱家坟的镇上,找一个开棺材铺的姓李的人。第二天一早,天织黑雾,似欲下雨,关颖把家中一切交给阿离,阿离说 这天恐怕要下大雨,可否择日再去,反正时间有的是。关颖坚持要去说,我夫嘱托之事岂可再耽,阿离百劝不下。安排妥当之后,关颖独自一人打着一头青驴,不日 便到了朱家坟。
朱家坟地方不大,仅有一条街,稀稀拉拉一爿店铺。街道窄长曲折,行人寥少,关颖打听了好几户人家才打听到,那个开 棺材铺的姓李的,住在一个深长幽僻叫竹水的小巷里。这里的商铺独此一家。姓李的人见到陌生人找他,十分警惕,着实大量了关颖一番。关颖说明来由后,他才把 关颖引进屋里,说要带她去看一样东西。此时正是黄昏,天边积堆着黑云,有大雨将倾之势。
棺材铺只姓李的一人看管,平时很少开门,只在来客预定棺材的时候,才虚掩着门,在里面谈生意。总的来说,从外面看,这个铺子披着一层阴邪的面纱。
刚才关颖看到店前摆放着大小数十个花圈,倒吸了几口凉气,单独在这样的场合,她还是头一回,不过想到要完成秦赋的遗愿,她也屛住气壮着胆,走了进去。
姓李其人,身材萎矮,绝丑无比。关颖看时,又惊又惧,但见那人额头上长着个鸡蛋大的肉瘤,左脸上部半个巴掌的结疤,着裳肮脏,好像几十年没洗过,整个鬼一样黑。关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丑怪而又如此令人害怕的人。
那人言语不多,领着关颖就往棺材铺深处走去,关颖一颗心如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,不知道这个人是好人坏人。倘是坏人,她一个弱女子怎敌他一个壮汉。但 仔细再想,既是自己男人叫这么做,眼前姓李的应无害己之心,于己不会有什么大害,而且他既是听先夫的话,想必是丈夫的手下之类的人,果真如此,倘遇到什么 不测,他应有救助自己的义务。如此一想,心这才宽缓了一些。
走了足足五分钟,没想到,这个棺材铺门面窄小,没想到里面另有天地,居然浩瀚不 小。只是一路上都是死人睡的棺材,加上里面光线昏暗,阴风彻耳,脚下难辨,不时看见一两个白惨的废弃花圈,关颖心下忐忑,汗毛笔竖,大气也不敢出,只觉得 自己就在阎王殿,地狱里走,前面领着自己的,是一个勾魂鬼。
蓦地一阵嘶叽的叫声,惊得关颖尖声厉喊,往后急倒了几步。“怕什么, 老鼠而言。”姓李的随意地说了一句,作为一个女人的敏感,关颖感觉眼前这个男人一点也不懂得怜惜女人,她装出生气的样子,那人瞪了她一眼不去理会。“啊呀 --”惊魂甫定的关颖又大声惊叫,一只更大的老鼠从她胯下大叫着钻了过去。关颖当下就惊厥在那里,一动不动了。
这时候,姓李才过 来拉住关颖的手,继续往前走,一边说,“也难怪你一个大小姐家,被吓着也在所难免,不过这里的老鼠虽然很大,但是它们很友善。”“我才不管友不友善,总之 它们很恶心,我很讨厌。”关颖甩开他的手,愤愤道。“我不允许你这么说,它们都是我的好伙伴。”姓李的显得不高兴起来,这句话也说得格外认真。
关颖心突地一跳,心道搞不好是个变态狂,就麻烦了,趁着他还没发起飙,千万别惹毛了他。同时,关颖感觉办正事要紧,何必跟他为这没轻重的事情闹别扭,就 说,“好了,算我错了,我不知道它们是你的伙伴,对不起。”嘴里这么说,心里却想,这人没事发神经,说什么老鼠是他的朋友,真是怪人一个。
关颖感觉自己正走在没有希望的冰川雪地上,因为她直到现在还不明白,这个陌生人要带她到什么地方去,也不知道这次去,是吉,还是凶?而现在激起她继续走下去的,就是丈夫的那几个遗愿,她对自己说一定要把这个事情办成。这样,再大的恐惧她都不怕。
可是这样的自我安慰,作用不是很明显,她感觉得到,现在外面天已经黑,而这里,只靠着姓李的手里的一截蜡烛,照出的一小块地方探路。两个人就靠这点火 光,在这样的极地走着。姓李的当然是习惯了,看不出什么害怕,而关颖别提多紧张,在这个地方,就像跟一群鬼为伍,关颖有一种要哭的冲动。
而关颖觉得,这火跟没有一样,习惯夜如白昼的她,怎么也习惯不了这样的昏暗,脚步有些摇晃。昏暗中,关颖觉得好像有很大双死人的眼睛盯着,打量着自己,就连姓李的手中的蜡烛,都像一个死人的眼睛,用一种怨毒的目光看着她。关颖心头凌乱不堪。
关颖走在姓李的背后,七拐八折,有时空间小得只容得一人走,有时候穿行在一些像地下室的通道上,而空气越来越沉闷,偶尔一阵阴风从裤管撩进来,吓得她什么话也不敢说,只觉得一阵一阵难受,像有什么灾难要降临自己身上一样。
最后,他们被一道石门拦住,那石门高不过两米,看样子却是用巨石凿成的。关颖一看便知这是一道机关门。果然,姓李的从一个石台上捡起一块长方形,有两个 手指宽的铁块,往左边的一个石孔里一插再一转,伴着隆隆的声音,那石门缓缓开启。姓李的才开口说了一句话,“我们到了。”
原来,他们已经通过地下通道,进入了一个巨大无朋的古墓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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